3月
20
2008

其實我很喜歡寫字。漢字、日文甚至是英文字都不討厭。也或許是因為對『字』有特殊的喜好吧,當看到字被印出來,不管介面是紙張或是網頁,我總會仔仔細細瞧上一回。
喜歡字是一回事,用了這麼多年的原子筆,也沒見我把字寫得好一點。當然現在有了電腦,我可以自由選擇字體和排版方式。但嚴格說來,用記事本寫下日常要記的事情,對我來說是比起用電腦來得更實際。不用考慮排版,也不用擔心看得人到底看得懂看不懂;就寫下來就行了。而當今天是我手上的書時,我的意見就變得超多了;這樣排看起來好舒服,圖和字這樣排會不會太擠了?這個天地會不會也留得太寬了?媽呀,這樣排給誰看呀?雖然自己也不是什麼會排的人,但總覺得每本書都應該有自己的樣子。網頁當然更是,畢竟對我這樣沒耐心的使用者,網頁上東西太多,卻又不知從何看起時,就會忍不住關掉視窗,從此成為拒絕往來戶。
當然除了作品本身的內容之外,能不能讓人想繼續看下去,關鍵當然就是排版。當我看完『字的設計有道理』時,終於恍然大悟,原來用字真是門大學問。設計字體本來就不是件簡單的事(寫好字也是很困難的。)尤其當字全排在一塊兒變成一頁時,讀者能不能讀的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當然看網頁和看書還是有程度上的差異,就如作者所表示的:『網路使用者的期待與印務使用者不同。他們期望得到的是『豐富多產』,而不是沉思冥想。他們預期處於搜尋狀態,而不是加工狀態。網路使用者也會預期因誤導產生的失望、分心和耽誤。使用電腦營幕的文化習慣,促使印物設計的改變,而也確立了印物讓持久閱讀不消失的角色。』(摘自字的設計有道理p.84)很多時候,一本書讓人看不下去的原因不一定是在譯筆或內容,而是排版。網頁更是!尤其在部落格發燒的這個時代,不缺好的內容,卻往往在可讀性上就差了一點,要衝高點閱率也就更困難了。
整本書提出的案例很多,談到的範圍也很廣。更重要的是,作者在談文字與排版時,並且巧妙地融入了文學和當代思潮。讓整個閱讀的過程中,不會感受到自己是在讀一本工具書(實情是他還是一本工具書)對於排版也開始有點興趣了,也許找個時間,來學學In Design也不錯呢。
2月
15
2008

演講對談活動結束了。
幾位讀者排著給排著我之前的是施老師的書迷,拿了一大疊施老師出過的書,從較近期的台灣三部曲的《行過洛津》、《風前塵埃》、香港三部曲、《驅魔》…,也有很早期的《那些不毛的日子》、《指點天涯》,老師看著很大疊的書,開心的表情全寫作臉上,嘴裡喃喃的說著:「寫作真是很寂寞的事啊!還好有你們的支持……這樣我好像又有了該繼續寫下去的動力。」
輪到排在後面的我時,當然也不甘心阿!將書遞上去後,抗辯似的說道:「老師,那些書我都有,只是沒有帶而已。…」(突然很為家裡那些,見不到完成他們的主人的爾雅小字刻板的書感到難過阿!)老師微微的笑著,稍後趁著簽名時,又詢問老師:「怎麼會想到用和服上的圖案等細節,來投射大東亞戰爭的意念呢?」老師略帶激情,神色凜然的說道:「這是真的有這樣的展覽啊!我是看過這樣的展覽,觸發了我的靈感,....我印象中還有一件和服的腰帶,上面鏽有降落傘的圖案。…」
從約半小時的創作動機分享,到面對面短短幾分鐘的接觸,我感到老師是個爽朗卻又自我要求甚高的人。她笑著說:「為了要寫台灣三部曲,我寫的頭髮都白了,我也不打算染了,打算留下來作見證。」的確,以新作《風前塵埃》為例,從文史資料的蒐集到花東縱谷的日治時代遺跡的考察,再到與當地原住民的交遊,這些種種,促成她以花蓮作寫作背景,以日治時代太魯閣事件為起點,寫下這部南方朔盛讚為「縱使放在世界文學書架上來評比,它也可以在一流大師面前抬起頭來」的作品。
就閱讀而言,這本書自然不是容易的,延宕綿密的敘事結構外,又穿插了大量的歷史資料,在運用小說敘事技藝與將龐雜的史料熔為一爐之間,我相信是作了極大的努力與嘗試的。更慶幸的在這部作品裡,
施老師也免除了過往大河小說被「典範化」、「單一化」的所謂反殖民、反帝國的制式論述所衍化出來的沈重意念,我看到的是以更大的視野與寬容,紀錄著日治時期各式族群受苦的心靈史,以及人性如何在歷史的傾軋下,猶如風中之塵埃,各自退敗潰散的痕跡,這些庶民的掙扎與自我追索的過程,正是讀完作品令人思索與低迴不已的主因。
被稱為「戰後第二代」作家的施叔青,與她同期或同輩的作家,均已步入古稀之年,有的致力於崑曲的提倡,有人轉以藝術為本業;有人早已先逝,有人仍與疾病苦苦交纏;早年投入政治運動的早與政治無涉,縱情於園林山水與高爾夫球之間,早年迴避政治致力文學經營的,現在也因時移事轉,擁有國家授勳朝著「典範化」的路程走去。 的確,寫作是寂寞的。像施老師這樣孜孜不倦的寫著,寫到頭髮白了,仍念茲在茲要自我突破、自我創造的作家,著實不多了。
閱讀也是寂寞的。
但寂寞的作家造就了幸福的讀者。
施老師好,非常幸運的,與你的作品相遇。
1月
16
2008
回憶「盡頭的回憶」 吉本芭娜娜
寫這部小說的時候,我正懷了第一胎。 當我寫最後一個短篇「盡頭的回憶」時,胎兒已經九個月,肚子大到讓我覺得自己離電腦越來越遠。當時我一面看著電視上播出的新年深夜特別節目,一面在桌前奮鬥到半夜。我記得在以前住的公寓裡那張令人懷念的餐桌上,大腹便便的自己,不斷地因為腰痛站起來舒展身軀,酒也不敢喝,拼了命跟睡魔纏鬥完成了這個短篇。
因為我算是高齡產婦,雖然當時胎兒已經很穩定,可是還是擔心自己或孩子會有什麼差錯,萬一發生了什麼事,可能很久都無法寫小說。所以當時是本著一種不希望留下遺憾的決心去寫的。
還有,我覺得自己當了母親之後,可能會為了保護孩子的安全,很自然地去避免寫一些比較尖銳的內容,所以如果不趁現在把那些比較嚴肅的主題、過份悲傷的內容,或是自己年少輕狂時所感受到的種種事物寫下來,可能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可以寫了。
事實證明這些全都是杞人憂天,生了孩子之後,我仍然寫著和以前類似的主題,原來自己的擔心根本都是多餘的。
不過,我真的很久沒有這樣認真地思考寫小說這件事了。也許有一天發生什麼意外讓我再也無法寫作、也許會出現對我來說比小說更重要的東西,雖然那個可能性非常低,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對於一直以來全心全意投入在寫小說上的我來說,雖然不能繼續寫作的機率非常低,不過我還是希望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來完成可能是最後的作品,我想也就是因為這種悲壯的決心,更讓我寫出好的作品。
「想到明天可能會死去,今天就更要努力過下去」「只要想到死,生就會更為充實」我一直對這一類的話沒什麼感覺,只是聽聽而已,甚至還覺得這些想法有些怪異。可是我錯了,這些全都是真的,我發現真實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人們遇到生死攸關的事情就會使盡全力,即使那並不一定真的是全部的力量,即使知道還不一定是結束,到最後的一刻為止,都可以享受著當下的時光完全集中精神,那真是一段非常美妙的經驗。
寫這本灰澀的小說集對身懷六甲的我來說,絕對不是件快樂的事,當我越是希望自己把心思放在自己和家人、孩子之間,就越覺得書中這些主角們的苦惱更深沈更悲戚。雖然他們都是從我腦海裡產生的人物,可是我卻急著想為他們記錄下些什麼,面對這種事情實在很痛苦,卻也讓我再次感受到自己是如何深愛著寫小說,我真的好久都沒有這種感覺了。
現在重新讀過會覺得有些地方寫得很幼稚,但是當時的我的確已經盡了全力,這是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一本書。
《此篇專訪由時報文化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