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為什麼要畫出那麼可愛的小孩？明明就是一本很犀利的漫畫。」
「因為小孩的眼光才是最不受污染、最清明的。」
「有人說這個小孩很像老師您耶…」
「是啊，但是我現在頭髮沒那麼多啦…」
「哪有，我覺得老師您看起來很年輕！」
「哈哈哈，我上一句話就是為了讓妳說出這個啊！」
　
在新鮮人求職大展的視覺發想會議上，從企畫文案到設計，都不約而同喜歡《天天向上》那個封面小孩，抬頭的側影配上「天天向上」斗大的書名，鼓舞指數破表。
　
作者榮念曾老師這個月碰巧來台灣，一定要來訪談一下！於是跟出版社聯繫，經過小小的波折，總算是敲定時間地點。小編在做訪前功課時，資料多得彷彿已經認識了一輩子，卻偏偏又像初識的朋友一般陌生。
　

榮念曾，一個好像沒聽過但又耳熟的名字，聽起來很響噹噹但又有種無痛感，有人稱他是香港的「文化教父」，採訪結束之後，小編認為「文化角頭」會比較適當。在香港文化界，榮老師不僅是實驗藝術團體進念二十面體的創辦人，也是是藝術實驗的領軍者，更是言語文化重新建構的過程中，牽一髮動全身的樞紐角色。
　
見到榮老師，小編的第一個問題是關於書名的由來。榮老師說，封面小孩剛好是往上看，也許是看見總經理的職位，也許是征服世界最高峰，也許是長得像大樹一樣高…「就看妳希望他看到什麼」。榮老師十分強調「演繹性」，溝通的空隙經常是創意的起點。
　
積極熱血是乍看《天天向上》這本書的印象，但所見不一定等於所得，在讀完這本書之後，更有這個感觸。然而在舞台劇《包法利夫人》、《西遊記》導演林奕華訪問榮老師的片段中，他問榮老師關於漫畫的定義，榮老師有兩個反應：「一是他那好像把我完全看懂的微笑（也使我對自己的淺薄感到慚愧），二是他對我所提出的笨詮釋的回答：『你看到它們是什麼便是什麼。』」。
　
這個答案跟第一段讀完《天天向上》的心得大相逕庭。同時小編在讀林奕華導演那篇文章時，壓根沒有想到自己也能夠有幸看到榮老師那個把人看穿的微笑，也沒有預料到那對自己淺薄的慚愧會在訪問時瞬間放大到極點，然後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採訪時間超過一個小時，也就是說，耽誤了榮老師一個多小時的下午茶美好時光。
　
榮老師問起〈誠品好讀〉的去向，小編說〈好讀〉目前停刊中並且廣發問卷，期待從讀者的回聲中尋求更加恰當的出路。榮老師卻問：「那你們在停刊時怎麼沒有先問過讀者的意見呢？」揶揄的語氣中還是聽得出惋惜。
　
漫畫除了《交響情人夢》、《蜂蜜幸運草》、《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航海王》……還能做什麼？一定只能做為打發時間的輕鬆刊物嗎？可以比擬社論、散文做為思想的載體嗎？讀著《天天向上》─2007年在上海舉辦的香港創意產業文化交流計劃「天天向上：榮念曾概念漫畫展」作品集結─小編發現不只如此。運用水墨創作單格漫畫，除了留白還有意境；三格漫畫中的自說自話，老師笑稱自己「以逸待勞，直接展開文字遊戲」，實際上是在洗鍊對話中摩擦出智慧；九格漫畫中尋找位置則是大膽挑戰漫畫空間描繪敘事的極限……這一切一切從「自說自話」開始的創作，小編問起榮老師在創作時遇見的瓶頸。
　
創作不可能沒有瓶頸。榮老師這些創作很多是圖像畫好了，接著填寫一個一個空白的對話框，有時玩心大發請朋友一塊兒填，但是那些足以驚醒夢中人，並且背後擁有無限空間的文字，總有遇到窒礙難行的時候。甚至作品一次又一次地被貼上那些「前衛創作」與「實驗藝術」的稱號，難道總是甘之如飴？還是說服自己苦中作樂？
　
相較充滿疑惑急於求知而有些激動的小編，榮老師只是笑笑地說：「只要不像妳這麼想，就會一直寫出來了。」實驗啦、前衛啦…那些名號都只是標籤，可能回顧自己的作品會發現：「啊原來我也有想這樣」，但創作當下是不為什麼的。老子說：「無為無所不為。」沒有框框，才能得到最自由的發揮。
　
對小編而言，採訪榮老師最艱難的任務就是要跳脫框框。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別是對於習慣活在框框內的小編來說，更是一種障礙。
　
小編每次面對這些發想創意持續反思大人物時，總是會問：「如何保持自己的活絡思考？」也許會讓受訪者覺得這真是個爛問題，儼然是菜鳥想不到問題臨時提出來搪塞殺時間，但是對於小編來說，這個問題比起「您最近讀過什麼書？」或者是「請問新書的靈感源自何處？」之類具有指標性的問題，還來得有意義。
　
於是乎，坐在飯店咖啡廳，小編變得比平常渺小。張愛玲遇見愛情時，姿態是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去，但她的心是歡喜的。然而小編的心是坐立難安的。因為榮老師頑童般的眼神下有一絲絲銳利。榮老師說：「妳把這個當功課，訪問前讀讀資料，然後擬好要問的題目。對妳來說這就是一個任務。」就像文章中的上下引號，被框住了，自然變得不自然，小編試圖不要再那麼想，因此訪問榮老師開始不愁沒有話題，唯獨問題與問題之間的沈默多了3秒，要思考要消化老師表達的那些已經成為過去的吉光片羽。
　
最後談到榮老師的近況，他分享了最近嘗試的新東西，例如將巴哈的郭德堡變奏曲放慢三倍，或是將30分鐘京劇放慢拉長到一小時，終究小編還是擔心，這樣不會扭曲原創者的心意嗎？榮老師像是跟一個耳根子硬到不行的學生再次強調，他手中那些古典再造的作品僅僅想試著跟原創者對話：「你看，你的作品這樣玩也蠻有趣的。」堅持顛覆，只為了挖掘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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