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 19 2008
跋山涉水將世界帶到眼前,她仍舊是個謎:專訪陳玉慧
《海神家族》屢獲亞洲文學大獎,也受到國際文壇重視,2008年榮獲「2007台灣文學獎長篇小說金典獎」。今年春天,遠從德國回台的作家陳玉慧,藉由2007台灣文學獎得獎者全國巡迴講座與讀者一同走入《海神家族》的創作世界。
而陳玉慧最新散文集《慕尼黑白》也已出版,身為作者,這本書當是最誠懇以文字與讀者分享關於自己,這謎樣的陳玉慧,即便擁有部落格不時發表新文章,即便用生命找思想找典範找答案,即便跋山涉水將世界帶到讀者眼前,她一身仍舊是謎。〈問神〉、〈巴伐利亞的藍光〉、〈我與明夏〉、〈訪達賴喇嘛記〉、〈丹布朗不是抄襲〉、〈鼓掌人的技藝〉……《慕尼黑白》中一篇一篇都是用陳玉慧最熟悉的表達工具,對讀者,表達她自己,她生活的地方,她閱讀的書,她愛的人。
在2008/4/25台大座談會開始之前,特地跟玉慧老師約了一場訪談,因為一連串陰錯陽差,總之身為最認真書迷的最認真小編無緣到場採訪玉慧老師,於是情商網路書店最會採訪的強者代替小編朝聖,小編千交代萬交代,一定要把那本買了N年的《海神家族》給玉慧老師簽名,謹慎程度就像佛羅多要把魔戒送去末日山脈銷毀一樣。玉慧老師要小編好好活下去,我會的。(圖說:那一塊髒髒的是後製,小編不好意思公布真實姓名…)
小編反覆聽著採訪錄音檔,感受玉慧老師聲音中的被壓縮過的真實感。這個舉動跟變態沒兩樣,很像一般狗血灑出來的八點檔裡頭男主角想摸又不敢摸女主角的手,只好默默收回的橋段,那是一種想要伸手碰觸又不禁情卻的矛盾。對小編來說,玉慧老師是一個有很多故事的人,於是發現她在《慕尼黑白》寫出〈我為何寫作〉一文,突然有了偵探解謎的錯覺,按圖索驥想知道更多,不知不覺就把這本書給讀完;於是,從錄音檔中聽見焠煉過後的生活經歷、難以親近的偽裝、以自我為中心的灑脫。
Q:這次回台灣,這趟旅程在飛機上讀了什麼?帶了什麼回來看?
A:帶了我自己最新的小說,在做最後的校稿。
Q:平常在旅行的時候喜歡讀什麼類型的書?
A:每一次都讀完全不同類型的書、讀的很雜。像有一次讀的是星座文學的書,有一次在讀奧修,還有一次在讀拉丁美洲的詩。在旅行的時候都沒有固定讀的書,都是看當時的情況而定,有時候也是會讀雜誌、書報。
Q:像有些人在飛機上固定會讀長篇小說,因為那時候比較靜得下來,所以妳是比較沒有這方面的習慣?
A:對!我比較喜歡看電影。
Q:有沒有很難忘的閱讀經驗?
A:小時候在讀赫塞的書,讀到流眼淚。我17歲那時候讀《徬徨少年時》,然後就讀到一直哭一直哭,還一直劃線、寫心得。
Q:有帶給妳什麼啟發嗎?
A:有!很痛苦、很孤獨的人,我終於明白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這樣,已經有別人這樣,先寫了一本書給我看。
Q:關於妳的寫作風格早期是屬於比較憂傷,那現在有想要做轉型還是就自然而然就好?
A:一直以來都很自然,而且已經沒有那麼悲傷了!
Q:為什麼沒那麼悲傷了?
A:可能年紀大了!我覺得我不悲傷啦!就是已經比較習以為常了!以前剛開始有痛苦的時候,譬如說身體有痛苦的時候,你很難承受,慢慢的你的耐痛度就會增加,越來越把這些當作是歷練。
Q:《海神家族》獲得台灣文學獎有沒有帶來什麼壓力?或對於這個東西有沒有什麼期許?
A:沒有啦!不會有壓力啦!
Q:這次受邀回來巡講,有沒有覺得什麼特別的?
A:我覺得很奇怪的就是說,很多人來聽演講,他們並沒有讀過書;我以為會遇到很多讀過書的人,會想了解進一步的東西,可是並沒有。
Q:關於把明夏寫進小說裡面,這個構想是一開始就有的嗎?還是就是寫一寫,東西整理後才突然插進來的嗎?是預先好的結構嗎?
A:去讀《海神家族》後面那一篇,就可以發現說這本書是為他而寫的,因為他一直問我童年的事情,所以我等於是在跟他說話。
Q:在裡面有穿插一些角色,可能帶來一些轉變的,這些東西是刻意放進去、一開始就預想好的嗎?
A:對!一開始就想說要講他這個故事了!
Q:在小說裡面的真實程度,在拿捏的時候有沒有一些掙扎?
A:因為我的時序是把公領域與私領域並行,讓人家有一個對照,所以裡面並不是一個真正完整的故事,他是屬於混合式的,就是一半真實、一半虛構的;情感上是很真實的,只是說在情結上的安排,有時候因為要基於我前面說的劇情,就會做一些增增減減,有一些我自己家族的事情,我也沒寫;有一些我覺得好像放進來比較能夠讓故事比較清楚,我就會放進去。
Q:這些真實故事如果放進來,會不會有一些家族的人可能會怎麼看的這種壓力?
A:因為我們家族的人都不大讀文學的,所以比較沒有這方面的包袱。我記得我送書去給我妹妹,他們從來都沒有翻過,我父母他們也不看小說。可能是我自己的態度,我沒有把這件事情當作很嚴重,我父母從小到大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我怎麼會去跟他說我做過這個、做過那個,我做過太多的事情了!所以沒有特別去跟他們講這個事情,他們也沒有特別去看這本書。跟我的態度有關係吧!或者是他們偷偷看沒有告訴我,也有可能,但也沒有跟我抗議!
Q:小說裡面有一些關於日據時代、228、白色恐怖,或者是文革這邊的描述,你有刻意要保持一個中立或是抽離自己的無政府狀態去避免政治立場的問題?
A:嗯…我覺得其實文學應該都是無政府吧!不大可能就一種立場去寫東西,沒有什麼特別的立場。因為我知道台灣是什麼回事,我也知道台灣的立場,我也是在這邊長大、在這邊成長,其實我是混合家庭,我們家不像有些人就是道地地的台灣人,我是很混合,可能這就是我的優點吧!我沒有特別什麼立場。我也說過我一直都是台灣人,一輩子都是,因為我永遠都在看別人在做什麼,唯一能夠參與的就是我的寫作,其他的我都沒辦法參與。
Q:接下來,還有長篇小說的寫作計畫嗎?
A:有啊!我剛寫完。
Q:對未來都會持續不斷的寫作?
A:每次寫完一本我都覺得不要再寫了!每一次都這樣,可是又開始寫下一本,而且每一次都說,下一本一定要很簡單的,絕對是發生在兩個人的事情,發生在一天之內,然後很快就結束,不要還跨越時代、現場很多、時空很複雜的,結果每次都越弄越複雜。
Q:看了《徵婚啟事》的書、電影,我覺得非常有趣;我相信妳的腦袋裡,一定有很多這樣瘋狂的想法,還會再做類似這樣的實驗嗎?
A:還不會!我覺得以前我就有很多瘋狂的想法一大堆,還曾經想過要去做流浪漢夜宿街頭100天,太瘋狂了!而且太苦了!
Q:想法有很多,那目前對未來還有要實行這種實驗嗎?
A:沒有耶!基本上我是宅女啦!所以我去夜宿生活一定是非常痛苦的!
真理只有一個,越多人詮釋,就有越多面貌。於是,如此簡單的真理,反而變成如此不簡單的問題。
陳玉慧老師在座談會現場表示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會問她有關認同的問題,「我是台灣人」,就那麼簡單。但是,不是每個人都像玉慧老師一樣,眼睛如此清明,可以看見自己處在什麼樣的世界,也或許正是因為世界過於混沌,所以總是迷惘自己從哪裡來,就像小編,所以閱讀《海神家族》之後的衝擊足以穿透內心,那是對現實的逼視,也是疼痛淘洗出的覺悟。
陳玉慧老師說:「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要來聽我的演講,大部分的聽眾都沒看過我的書。」通常我們會對說出這樣的話的作家賦予一個「過於理想化」的評語,但小編覺得這是每個作家的期待,最基本的。也許從玉慧老師小小的發現中,我們可以學習挖掘更深,有時走進黑暗的隧道不是那麼可怕,面對如此具有穿透力的文字,得到的癒合會比失去的淚水更多。





